>队友纷纷离场签约豪门战队后，

>只剩我独自带着二队青训生苦苦支撑。

>所有人都嘲笑我们是“养老院”，等着看我们降级解散的笑话。

>直到季后赛那天，当镜头扫过观众席——

>那些已经转会的选手们，竟全部穿着我们队伍的应援服，

>齐声呐喊着我这个老将的名字。

聚光灯还没完全亮起，后台休息室里那股消毒水混合着旧沙发皮革的味道，就先一步钻进鼻腔。陈征靠在最里面的那张掉皮最严重的椅子上，指尖冰凉，左手腕上缠着的白色肌效贴像一道刺目的疤，隐隐传来一阵深过一阵的钝痛。

外面主舞台上，主持人正用极具煽动性的嗓音介绍着今天的主角之一——银河战舰“星耀战队”。每报出一个ID，都能引爆一阵山呼海啸。那些名字，几个月前，还和他还和他一样，印在“磐石”战队的队服上。阿哲，小飞，胖虎……他们此刻大概正在对面崭新宽敞的休息室里，谈笑风生吧。

而磐石这边，冷清得能听见头顶通风管道的微弱嗡鸣。除了他，就只有三个从青训营提上来提上来没多久的孩子，平均年龄不到十八，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青春痘和对这种大赛显而易见的紧张。其中一个叫林小雨的辅助，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不存在的键盘。

“……征哥，”哥，”另一个打野位，外号猴子的男孩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有点干，“他们……他们说咱们今天是来‘光荣退休’的。”

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嘲讽词——“养老院”、“降级钉子户”、“联盟第一经验宝宝”。陈征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，只是把右手覆盖在左手的肌效贴上，慢慢收紧。疼，但真实。

没人看好他们。季后赛首轮，对阵由他昔日并肩作战、如今已转会豪门的兄弟们组成的超级强队星耀。博彩公司开出的赔率夸张到像是在羞辱。

工作人员敲门提醒入场。陈征站起身，动作因为手腕的僵硬而略显迟缓。他环视了一圈三个年轻的队友，他们的眼神里有慌乱，有不安，但也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倔强。

“走了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，声音不高，却莫名让那三个孩子绷直了脊背。

通道昏暗，通往主舞台的入口亮得晃眼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primarily 涌向另一侧。当他们这寥寥几人走上舞台时，声浪明显滞涩了一下，随即被更大的、针对星耀战队的助威淹没。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某个看台区域传来的哄笑。

他在自己的机位前坐下，戴上隔音耳机，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。调试设备，进入比赛房间。好友列表里，那几个熟悉的ID早已不在。最后一次作为对手同台了吗？他深吸一口气，点下了准备键。

比赛进程毫无意外地艰难。

对线期，猴子在野区就被对方经验老辣的打野阿哲蹲到，送出一血。下路双人组更是被曾经的核心AD小飞压得喘不过气，塔下补刀都成了奢望。陈征操纵着他那个在本版本并不强势的中单英雄，试图游走支援，但每一次意图都被曾经的队友们洞察，反遭设计。

第一局，经济差距如同雪球越滚越大，二十一分钟，基地被平推。

中场休息，回到休息室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林小雨看着屏幕上回放的自己被单杀的画面，眼圈有点红。

陈征拧开一瓶水，喝了一口，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。“上一波，小龙团前，你的眼位插晚了三秒。”他看着林小雨，语气平静，“就这三秒，够阿哲绕后了。”

他又转向猴子：“中路那波，你太想找机会，技能交技能交急了。”

没有怒吼，没有责备，只是陈述事实。然后，他拉过战术板，用笔在上面飞快地画着路线：“下一把，我们换思路。不跟他们拼前期，拖。相信我，能拖住。”

他的平静像有一种奇异的力量，稳住了几个年轻人即将溃散的心神。

第二局，开始。

陈征选了一个极度冷门、几乎被认为已是版本弃子的后期法师。全场哗然，连解说都委婉地表示“这手选择很大胆，或者说……很无奈？”

对线更加吃力，他必须耗费十二分的精神去计算每一个技能的蓝耗、冷却，以及躲避对方中单狂风暴雨般的攻击。左手腕的疼痛随着高强度的操作愈发尖锐，像是里面有无数根细针在持续不断地扎刺。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他放在键盘上的手，稳得像铁铸的一样。

他不再追求击杀，而是利用对这个游戏、对这些昔日队友近乎骨髓的了解，预判他们的每一次联动，指挥着三个新人避开锋芒，用尽一切手段交换资源，拖延时间。

场面依旧难看，防御塔一座接一座被拔除，野区资源不断沦陷。场下的嘘声和议论声越来越大，直播间弹幕里充满了“早点投了吧”、“浪费时间”的字眼。

但磐石的基地，奇迹般地一直屹立不倒。

时间被硬生生拖到了三十五分钟后，陈征那个冷门法师的装备，终于初步成型。

转折发生在远古龙魂刷新前的最后一波拉扯。星耀战队急于终结比赛，辅助走位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冒进。就是这一丝！

“跟我！”陈征的声音透过耳机，斩钉截铁。
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一个近乎赌上一切的闪现，跨越千码距离，技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晦暗的峡谷！

一套完美到令人窒息的控制链，加上精准到毫米的边缘伤害计算！

对方的辅助和赶来的打野阿哲，被他一个人，死死摁在了龙坑入口！

“打！”陈征嘶吼。

猴子和小雨几乎是本能地跟上输出！

系统提示音激昂响起——Double Kill！（双杀！）

并且，打断了星耀战队的龙魂节奏！

“守住！我们能翻！”陈征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沙哑。

这一刻，全场死寂了一瞬，紧接着，爆发出开赛以来最为混乱的声浪！有惊呼，有难以置信的叫喊！

导播的镜头敏锐地对准了观众席，疯狂扫过。然后，画面定格了。

就在那片原本充斥着嘲笑声的区域，不知何时，悄然站起了一片人影。

他们不是普通的观众。

是胖虎，那个以前总缠着陈征要他请客吃夜宵的上单；是小飞，那个总爱在比赛前哼跑调歌的ADC；是阿哲，那个曾和陈征一起研究战术到天亮的打野……

这些已经转会星耀、或者去了其他豪门的，他曾经的队员们。

此刻，他们没有穿着星耀或其他任何队伍的队服。

每一个人，身上都套着一件显然有些不合身、甚至看起来是仓促找来的——

磐石战队的红色应援衫！

那么鲜艳，那么刺眼的一片红！

他们站在那里，用力挥舞着手臂，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职业赛场上的冷静或锐利，而是涨红了脸的激动，甚至能看到胖虎眼角闪烁的水光。

他们朝着舞台上，那个依旧坐在那里，脊梁挺得笔直的身影，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。口型清晰可辨，汇聚成同一个音节，同一个名字：

“陈征——！！”

“陈征——！！！”

声音起初有些杂乱，但迅速变得整齐划一，如同擂响的战鼓，穿透了场馆内所有的喧嚣，也穿透了隔音耳机的微弱屏障，重重砸在陈征的心口。

正准备进行下一波关键指挥的陈征，动作骤然停滞。

他下意识地循着那片灼热的红色望去。

视线穿过炫目的灯光，撞上那一张张熟悉无比、此刻却情绪汹涌的脸。

他一直紧绷的、如同岩石般冷硬的侧脸线条，在不为人知地微微颤抖。

眼前的一切，飞速模糊，只剩下那一片翻滚的、滚烫的红。

裁判提示比赛的倒计时声音在耳机里响起，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拽回。
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，抬起缠着肌效贴的左手，用手背极其快速地、重重地从眼眶擦过。

留下一条浅浅的湿痕。

然后，他重新握紧了鼠标。

布满血丝的双眼，再次牢牢锁定了屏幕。

映着峡谷残破而又充满希望的微光。

台下，那红色的浪潮与呼喊，更加汹涌澎湃。